坐飞机头等舱:穷人对富人的忌妒从何而来?

每年我都会坐飞机去国外出几次差,但是每次我都坐经济舱。在廉价航班上,我从来没在快速登机和选座位上花过钱。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走进飞机,左转进入头等舱。

最近我坐上了头等舱。加利福尼亚的一家科技公司邀请我去给他们的员工做演讲,并且给我安排了伦敦到旧金山的头等舱。

当我走到头等舱检票口时(当然,我不用排长长的队),服务员用一种很是怀疑的眼光看着我,这或许是因为我全身散发着明显不属于头等舱的气息,也有可能是我的公文包看起来很廉价。尽管如此,整个登机过程还是很顺利,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位工作人员——实际上整个航班的工作人员——都可以算得上极为友好,十分热心。我穿过门厅,感觉就像进入了一个神奇的世界。

登机前第一站是候机厅,里面浅灰色和紫红色的椅子都极为舒适。当时是早上8点,但候机厅里的氛围就像顶级酒店内的午夜酒吧一样。在等同伴本尼迪克特时,我一边轻轻地翻看着高端杂志,一边观察着来往的旅客。或许这里面有一两个和我一样的穷人,无意中闯入这个上流社会,他们不是特别有钱,机票是别人给买的,抑或是为了坐高级一点的舱位就缩短了旅途。对于这些人来说,这可能是破天荒的一次,但对于那些富人来说这很平常,因为坐头等舱就是他们惯用的出行方式。

在飞机上的时候,我不禁对身边的人好奇不已:他们是生来就很有钱,还是靠自己努力挣下了钱?这些人是不是在所涉领域举足轻重,闻名遐迩?会不会有一些人的钱是靠非法手段或不道德方式获取的?当时我很想赶写一份调查问卷,分发出去。

 Cikara, M. & Fiske, S.T. (2012) Stereotypes and Schadenfreude. Affective and Physiological Markers of Pleasure at Outgroup Misfortunes. Social Psychological and Personality Science, 3(1), 63–71.  

研究表明,我们对于谁配不配拥有金钱,以及他们的金钱是否取之有道,有很强烈的好奇心,一个富人无论是否合法致富都可能被我们厌恶。在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观察了人们看到一组照片之后脸部肌肉的运动情况。当照片中是一位老妇人,且参加实验的人员得知她被经过的出租车溅得全身湿透之后,人们的面部表情很悲伤。当照片中是西装革履、看起来很富裕的商人全身被溅湿时,虽然人们不愿承认自己幸灾乐祸,但是他们脸部的肌肉运动出卖了他们,他们情不自禁地笑了。  任何财富的占有都会激起这种幸灾乐祸的情绪(除了我前文提到的羡慕),如果财富是继承的或以其他方式不劳而获的,人们的看法会更消极。

 Belk, R. & Wallendorf, S. (1990) The Sacred Meanings of Money. Journal of Economic Psychology, 11, 35–67.  

市场营销学家罗素·贝尔克在他有关钱财神圣不可亵渎的作品中提及,世界各地都有童话告诫人们厄运会降临在发不义之财的人身上。  发了不义之财的人肯定都是坏人,这种观念似乎早已深深植根于人类文化之中。正如我们在第九章中所提及的,这种情感甚至会延伸到“像我们一样的人”,也就是那些中彩票的普通人。我们认为,如果一个人很善良、会理财,好运就会降临在他们头上;那些懒惰、挥霍无度的人就一定会遭遇厄运。

我们再看看飞机上的情况,坐在我后面的好像是一位模特。她双腿修长,穿上乘务员最初拿给我们的黑色睡衣(很古怪)后,她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优雅(这衣服让我觉得自己仿佛穿上了高档囚服)。快到旧金山的时候,这位女士去了趟洗手间(如果你知道头等舱的洗手间和经济舱的一样又狭窄又糟糕,只不过多了一瓶假花,你可能会很高兴),出来时她已经完全打扮好了,看起来非常漂亮,也许她已经准备好去见狗仔队或在机场等她的人。

我们这些不富裕的人经常会用“那些富人肯定会半夜睡不着”的想法安慰自己,但是我的头等舱之旅让我稍微了解到为什么大多数富人都不会有这种感觉。当我下了飞机(空乘一直在感谢我乘坐这趟航班),拿了行李箱(空乘第一时间赶到行李传送带,丝毫没有耽误),虽然之前我觉得自己没那么重要,但如此优厚的待遇让我开始相信自己很重要,并且开始觉得自己有资格享受这样的待遇,从而减少了负罪感。习惯了优厚待遇的你一定会想,是的,我很特别,我确实应该这样生活。

这些“理所当然”激怒了我们,并引起穷人对于富人最常见的反应——忌妒。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看到一个身着高档西服的男士全身湿透会很开心。然而这种忌妒有时会很强烈,甚至诱使我们去做一些很极端的事情。

独裁者和最后通牒
忌妒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