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的买卖

去波多黎各的卡约–圣地亚哥旅游的人每时每刻都会戴着太阳镜和帽子,以免被尿浇到头上。卷尾猴就是罪魁祸首,它们坐在高高的树上,朝人们头顶上撒尿。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就抬头看的话,你很可能不只会收到令人“疼痛”和“恶心”的礼物,还会感染上致命的猴B病毒(一种疱疹病毒)。

对耶鲁大学的劳里·桑托斯(Laurie Santos)教授来说,冒险是值得的。她们的实验与常规方法不同,卡约–圣地亚哥的猴子已经习惯了人类,这意味着桑托斯和她的同事能够在野外近距离地研究猴子的行为。关于恒河猴和诸如卷尾猴之类的猴子,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其解决问题的技巧,这让桑托斯开始思考金融危机的问题。

桑托斯在一个热带岛屿上研究往人身上撒尿的猴子,这项研究使她开始思考2008年的经济危机。桑托斯想到那些投资者拒不接受损失,在股票市场上不停地赌博,甚至当他们的损失越来越大时,还抱着胜出的渺茫希望。她还想到了那些不愿意以低于买进价的价格出售房子的人。这些房主即使并非处于负资产状态,而且随着价格下跌还可以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他们也不愿意这样做。这两个都是人类损失规避的典型例子。桑托斯认为人们对损失的恐惧必定深入骨髓。那么猴子,人类进化谱系中的近亲,也懂得损失规避吗?

为了搞清楚这一点,她必须回到耶鲁大学的比较认知实验室。该实验室有她和研究团队捕获的卷尾猴。这些猴子经过训练,可以用亮闪闪的代用币来交换食物。

一个叫奥里克的卷尾猴径直来到了研究人员所说的猴子市场。研究人员给了它满满一小袋代用币。它看到玻璃窗后面的两位研究助理手里举着食物——盘子里放着葡萄,有时是棉花糖。它知道如果它往玻璃窗上的圆孔里塞一个代用币,就能得到一些食物。但奥里克是一只聪明的猴子,它学会了进行最划算的交易,它找的“商人”能够提供最多的水果或最大份的食物,却只收取最少的代用币。

像人类一样,奥里克和它的同伴“花钱”和“衡量金钱”的方式不大相同。有的一次用尽所有的代用币,有的把代用币存下来,还有的猴子在能够直接偷水果的时候,却去偷其他猴子的代用币。

卷尾猴现在对市场的运作方式很熟悉,对每个“商人”也很熟悉。信任已经建立,但研究人员耍了一些花招。第一位商人开始改变一枚代用币所能交换的葡萄数量。奥里克及其同伴可以得到两粒葡萄——商人展示的数量,但它们只有50%的机会保留两粒,还有50%的机会被拿走一粒。

为了使事情复杂一些,第二位商人采用了新的模式,一枚代用币只给一粒葡萄,在最后一刻有50%的机会多给一粒葡萄作为奖赏,等于猴子还是只有50%的机会得到两粒葡萄。

现在我希望你能看到这里发生的情况。奥里克和其他卷尾猴正在参加类似于卡尼曼对人类进行的实验。正如你所意识到的,不管猴子去找哪位商人,它们都有50%的机会得到两粒葡萄。即便如此,猴子表现出了明显的偏好。

 Chen, M.K. et al (2006) The Evolution of Our Preferences: Evidence from Capuchin Monkey Trading Behavior.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14(2006), 517–537.  

它们去找第二位商人的概率占到了71%,  损失规避可以解释其中的原因。最后一刻加上的一粒葡萄看起来像是赢利,而第一位商人最后一刻拿走一粒葡萄看起来像是损失。像人类一样,奥里克及其同伴似乎不喜欢损失。

对劳里·桑托斯来说,这证明了对损失规避不合理的偏见可以沿我们的进化史追溯到大约3 500万年前。它由来已久,很难消除。

但是为什么它会一直存在并延续下去呢?

 Buonomano, D. (2011) Brain Bugs: How the Brain’s Flaws Shape Our Lives.London: W.W. Norton & Co.  

神经科学家迪安·布诺曼诺(Dean Buonomano)认为损失规避源于人类为找不到足够的食物而忧心的时代,换句话说,就是人类像卷尾猴的时代。布诺曼诺的假设很简单,在史前时代,人类就像现在的猴子,更看重已拥有的食物,而非有望获得额外食物的前景,特别是在他们没有良好的存储方法之时。在这种情况下,得到额外的食物固然很好,但是失去食物可能是灾难性的,会饿死人。  

这一理论可能找到了损失规避的进化根源,但是并不能完全解释为什么我们现在还在做出同样的决定。目前一个特别的问题是损失规避会使人们做出糟糕的,有时甚至是灾难性的金融决策,比如投资者在熊市时不肯抛出持续缩水的资产以减少损失。在这种情况下,损失规避不仅会使我们不理性地在结果相同的两个选项间做出选择,而且还使我们做出带来最坏结果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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