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英国对整个货币体系进行了改革。当时为了帮助国家加入欧洲经济共同体,即现在欧洲联盟,英国改为十进位币制,以便与其他国家接轨。
在旧体制下,1先令等于12便士,1英镑是20先令。在新体制下,一枚10便士的新币(实际上取代了先令)相当于旧体制下的10便士,10枚10便士新币相当于1英镑。我出生3个月后,英国就引进了十进位币制,所以我对其他币制一概不知。但对于那些使用“旧钱”长大的人,这一变革不仅引起了强烈的不满,还引起了相当大的混乱。一些人认为这是英国的独特性对欧洲一致性所做出的让步。另一些人怀疑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欺骗。绝大多数人对像货币这样重要的事物进行如此大的变革感到稍有不适。
政府对此事很关心,录制了一个长达5分钟的公共信息短片,用来解释使用新钱的好处。这个短片被称为《老奶奶都明白》(他们从未摆脱年龄歧视和性别歧视)。我奶奶对这一变革很清楚,但这并不能阻止她对新币的不信任。这种反应非常合理。一开始有段时间,不管什么时候用新钱购物,她都会在心里算算如果是旧钱的话会花费多少,以便确保交易是公平的。这就像出了国,要算算两法郎买一杯咖啡是不是太贵了。
十进位币制实施时,刚好通货膨胀率很高,新币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每个月新英镑可购买的东西都在减少。当然,这与被超高通货膨胀率击垮的国家——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德国和近年来的津巴布韦全然不同。在这些国家,最糟糕的日子里,一桶钞票才能买一条面包,一天要给工人发三次工资,2 000台印刷机日夜不停地印刷大面值的钞票。令人疯狂的数字——500马克、5亿马克、50亿马克——反映了经济信用体系的完全崩溃。即使如此,20世纪70年代英国人渐渐发现新英镑和新便士缩水了,不只是购买力缩水了,钞票的实际尺寸也缩水了。
Lea, S.E.G. (1981) Inflation, Decimalization and the Estimated Sizes of Coins. Journal of Economic Psychology, 1, 79–81.
引进十进位币制5年后有人进行了一项实验,实验要求受试者看上面画有大小不同的圆圈的纸,然后根据记忆猜测哪个圆圈和某一特定价值的硬币的大小最匹配。的确,新的十进位制硬币普遍比旧币小一些,即便如此,人们也过度夸大了旧币的尺寸。
就好像大脑在告诉他们旧币购买力大,尺寸自然也比新币要大。
对尺寸的感知是我们在还是孩子时通过实验学到的。正如著名发展心理学家让·皮亚杰发现的那样,小孩子弄不清楚为什么细长的杯子和粗短的杯子所盛液体体积相同。在那个年龄段,长意味着大。只有当我们的认知能力提高后,我们才能培养出更为复杂的数量理解力,这种理解力能够使我们估算出不同形状的杯子所盛液体的数量。
Bruner, J.S. & Goodman, C.G. (1947) Value and Need as Organizing Factors in Perception. Journal of Abnormal and Social Psychology, 42, 33–34.
随着自身的发育,我们的认知技能逐渐提升。只有当涉及金钱时,事情才会再次出错。在1947年进行的一项典型研究中,孩子们年龄较大,能够明白皮亚杰的液体盛放任务。在他们面前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些硬币和圆纸片。纸片的大小和硬币大小相同。但是孩子们一次又一次地认为纸片比硬币小。
这些孩子知道硬币的价值,似乎正是这一认知歪曲了他们对大小的感知。而且硬币价值越高,他们对大小的感知就歪曲得越厉害。一个抽象概念——硬币所蕴含的价值,竟然歪曲了对较为具体的事物(硬币相较于纸片的实际尺寸)的感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