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中最致命的陷阱,往往不是某场局部失利,而是陷入一种丧失战略重心的“惯性打击”。
美国针对伊朗的持续军事行动,正愈发显现出这种特征——用一句古老的兵家箴言概括,便是“浪战”。此语出自晚清名臣曾国藩,意指缺乏周密筹划、轻率而散漫的作战。
为何如此类比?曾氏在家书中曾告诫其弟:与敌长期对峙,最忌盲目开打。士兵因频繁无谓的接战而松懈,敌人则在反复袭扰中变得更狡猾。用我方疲惫之师,对阵日益精明的对手,败局只是时间问题。因此,他宁可持续数月按兵不动,也绝不打无准备之仗。
对照当下美军的战术,不难发现这种“浪战”的影子:今日摧毁一处雷达站,明日炸毁一座燃料库,后天再空袭一个车间。单看战报,似乎每日都有斩获。但当爆炸成为日常新闻的背景音,其威慑力便迅速贬值,演变为一种沉重的自我消耗。
这种消耗对美军自身的反噬是隐性的。长期低强度、高频率的“定点清除”,容易让官兵滋生“任务模式化”的倦怠,仿佛作战成了流水线作业。一旦遭遇高强度正面冲突,这种“兵油子”习气便可能成为致命短板——习惯了轻易得手,便难以承受硬仗的残酷拉锯。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对手的演变。外部的持续高压,如同一台无形的熔炉,极大压缩了伊朗内部各派系的回旋空间,反而促成了罕见的对外凝聚力。同时,这种“打地鼠”般的空袭,客观上逼迫伊朗革命卫队将导弹和无人机资产更加隐蔽化、机动化,并不断改进伏击战术。其结果正是曾国藩警示的“以我之疲,敌贼之巧”——美军在每一次看似精准的敲打中,都在悄然塑造一个更难预测、更难摧毁的对手。近期约旦基地遇袭造成三名美军死亡,便是这种“磨损”效应的血腥注脚。
曾国藩还以史例阐释“蓄气”之道:孙权攻合肥败于张辽,诸葛亮出陈仓受挫于郝昭,皆因初期锐气过盛,而后力竭;反之,春秋荀罃、三国陆抗,皆善于在僵持中保持韧性,不因外界催促而乱阵脚,最终等来对手的破绽。
回看当前局势:美军的空袭已持续数月,虽号称战果累累,却始终无法迫使伊朗实质性让步,颇有“原地踏步”之感。这种战术上的勤奋,非但未能击垮对方,反而让德黑兰越打越油滑,越打越抱团,令华盛顿陷入“骑虎难下”的尴尬。
或许,白宫决策层真该暂时放下情报简报,翻开那本来自东方的古老家书。历史反复证明,当武力失去战略节奏的约束,它非但成了解锁困局的钥匙,反而可能沦为加速自身困境的推手。有些教训,确实不分东西,不服不行。
